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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猿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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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缸裏發射著手電光亮,李狂藥一時恍惚,以為是人頭。再看一眼,他就覺得很眼熟,仿佛在哪見過類似的畫面。丁忘憂嫌反光太強,便喝了一聲,讓李狂藥把手電滅了。酒庫封閉得非常好,墻上的小窗也蓋著,空氣不流通,光線也進不來。丁細細怕有問題,沒敢讓大家陷入黑暗之中,仍保留了一盞油燈。

黃色酒缸放在角落裏,不方便觀察,丁忘憂隨意單手一推,缸子就移到了兩個酒架的中間。李狂藥在一邊呆呆地看著,丁細細以為他嚇傻了,想問他怎麽了,卻見到他拍了腦袋,像是想了什麽重要的事。的確,李狂藥想起來,他太太得病前,正是在舞醉龍的當天見到了帶有猿猴頭骨的酒,之後就一病不起,一命歸西。

李狂藥把這疑問說出來,丁忘憂罕見地點了點頭,認同道:“你說得沒錯,這不是人頭,是猿猴的頭。”

“釀酒要放骨頭?”丁細細驚奇道。

“用不是熬湯,骨頭放在酒裏幹嘛?”丁忘憂說完就緊皺眉頭,像是很心煩的樣子。

李狂藥聞著酒缸散發的怪味,回憶起醉龍節那天,太爺爺一急就病倒了。原本,李狂藥以為丁忘憂也會急得暈倒在地洞一樣的酒庫裏,哪想人家還站得穩穩的。對於這件事,李狂藥一直很納悶,不明白看到猿頭有什麽好驚慌的,以至住進醫院裏。丁忘憂的反應雖然不強烈,但好歹還是有點反應的,這說明猿頭一事並不簡單。

丁細細覺得事有蹊蹺,問她老爹推心鎖真的很難配鑰匙嗎,否則缸子裏的酒怎麽被做了手腳?丁忘憂沒有馬上回答,熟悉他的丁細細就料到,她老爹已經有答案了。可丁忘憂沒有在酒庫裏把答案揭曉,只用手指蜻蜓點水般地戳向漂在酒面上的頭骨。沒想到,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。

李狂藥清楚的記得,醉龍節上,他們開的酒壇也有一個猿猴頭骨,可一抓頭骨就溶解成淤泥狀了。這一次,李狂藥以為也是如此,卻見丁忘憂戳完了頭骨,它沒有溶解,而是吐了個泡就硬生生地沈進酒缸底下。

“情況你和太爺爺的不一樣?”丁細細奇道。

“是不是釀酒的時間不一樣?一個長,一個短?”李狂藥猜道。

丁忘憂不做無謂的猜測,撈起袖子就將頭骨從缸子底下撈起來,然後就女兒與李狂藥跟他出去,連酒庫的門都不用關了。丁細細心說,門不關也罷,反正現在關跟沒關一樣,有人能出入如無人之境,一定是推心鎖被人多配了鑰匙。等他們出來了,都忘記了要去樓上給江連海的房間添燈油,等燈要滅了,萬長青就走下來想問怎麽回事。丁忘憂和萬長青撞個正著,一開始萬長青想要發牢騷,可看見猿猴頭骨就把話吞回肚子裏去了。

這時候,王歐陽也還在井邊觀察底下,歪著頭看過西樓這邊,冷不防地也怔住了。丁忘憂一手拿著頭骨,一手打著一把黑傘就走向東樓客廳。萬長青和王歐陽會意地跟去,丁細細拉著李狂藥想尾隨,卻見她老爹轉身說:“細細,你和李狂藥在西樓看著江連海,我們一會兒再叫你過來。”

“去吧!小心一點!”王歐陽朝李狂藥使了個眼色,便匆匆地冒著大雨跨進了東樓的客廳裏。

風雨持續了兩個晚上,丁細細情緒降到最低點,被她老爹擋在門外,她很生氣:“我偏不去守著江連海。誰叫他亂跑,現在動不了都是他自作自受。”

“算了吧,我們去看著他,弄不好能逮到兇手。”李狂藥勸道。

丁細細看了看天色,此時已是深夜,兇手也許真的還會現身。想了想,丁細細就去找了一壺燈油、舀了一壇酒,接著才與李狂藥慢吞吞地摸上洞窟一般的二樓。江連海依舊躺在床上,夢囈個不停,丁細細聽煩了,就拿了一根添燈油的長勺敲了人家的腦子,讓他別吵。李狂藥聞著屍氣,覺得不舒服,便先把拿上來的酒倒出三碗,分別放在三具屍體旁——駱佬、駱娘、劉付狼。

那三碗酒是從一個大酒壇裏舀出來的,叫作美人酒,是用高梁和幾味特殊草藥釀制而成。據傳,美人酒是由山西的一家大花燒坊釀制,元明清三朝時都專門進獻貢酒。不過,大花酒坊的酒不是用來喝的,而是拿去陪葬的。這種酒之所以叫美人酒,是因為下葬時打開酒壇,屍體能夠長久不腐,屍身留香,有一種很奇特的殺菌功效。

李狂藥曾聽王歐陽講過,王家涉足各地古墓,釀造龜靈酒,自然也見識過美人酒的奇效。王歐陽說,實際上美人酒沒那麽神,最多能讓屍身十日不腐,時間一長,會變成酒屍,引來奇奇怪怪的東西占據屍身。王歐陽最怕死後被蛇鼠占據屍身,還囑咐李狂藥在他死後,一定要讓他火葬,燒成灰最好。

“這些酒是你師傅給我老爹的,以前一直藏在酒庫裏,從沒想到今天會用上。”丁細細從江連海的房間走出來,提著油燈站在走道上說。

李狂藥把酒放好了,轉身答道:“希望雨能快點停下來,美人酒不知能不能鎮住屍氣,好在大雨讓溫度降低了許多。”

丁細細悟道:“要不,你今晚跟你師傅擠一擠,不睡這邊了。味道太怪了,你肯定睡不著。”

“這不算什麽!況且我也不能走,還得看著江連海。”李狂藥說完了,用更低的聲音繼續道,“你知道酒裏有猿猴頭骨是什麽意思嗎?我看你老爹跟我師傅他們好像特別緊張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,我老爹從沒提過。”丁細細翹著小嘴,說道,“他故意不讓我去客廳,肯定有大秘密。不如這樣,我們去偷聽?”

“這不好吧?”李狂藥猶豫,萬一被逮住,那該多丟人,自己良心更是過不去。話說回來,現在雨聲劈啪,如同放鞭炮,那三位前輩是聽不出客廳外的動靜的,倘若真去偷聽,他們不會發現。李狂藥心中同樣好奇,被丁細細慫恿了,他就決定昧著良心幹一次壞事。

丁細細壞壞地笑了笑,準備走下樓了,李狂藥就拉住她,講道:“江連海好像醒了!你聽!”

果然,丁細細豎起耳朵一聽,風雨聲中斷斷續續地傳來無力的呼喊聲,正是來自江連海。丁細細從沒打算好好地守住江連海,正想繼續下樓,李狂藥就把她拉回房裏,不讓她馬上離開。這倒不是李狂藥反悔了,而是他想先問江連海,是否看見殺人兇手了。要知道,劉付狼死在江連海身邊,也許見到了兇身的真身。丁細細光顧著去偷聽,沒想到這一點,明白之後,直誇李狂藥變聰明了。

江連海額頭冒著豆大的汗水,面容扭曲,極為痛苦。昏迷了一段時間,江連海從噩夢中醒來,可渾身都動不了。蜈蚣曾游進他的皮膚下層,這不是開玩笑的,後來又被丁忘憂做了簡單的手術,沒有醫藥級的麻藥,普通人醒來後會疼到想死去。

丁細細見到江連海這副德性,仍不心軟,一進來就問:“餵!你看到誰殺人了嗎?”

“細細……”李狂藥覺得這語氣有些冷漠,便補充道,“江連海,你想一想,昏迷前見到了什麽人?”

“你客氣什麽?忘記在大海石,他怎麽對我們了嗎?”丁細細沒好氣地說。

“算了!都過去了。”李狂藥看到垂死的人,心有不忍。

“你真是老好人!我說不過你,你來問吧。”丁細細妥協道。

這時候,江連海迷夢的眼睛眨了眨,想要動嘴巴說話,卻一個字都講不出了。李狂藥心想,江連海肯定非常虛弱,喊了幾個字就沒力氣了,不如給他灌幾口酒好了。在李狂藥想下樓找壺烈酒時,江連海努力張開嘴,竭聲擠了一句話“他是假的”。聽到這句話,丁細細跟李狂藥茫然地對視著,嘀咕什麽是假的,哪個他?可惜的是,江連海說完了這句話,再一次地陷入昏迷,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
“他是不是故意捉弄我們?”丁細細懷疑地問。

“他都傷成這個樣子了,哪裏能捉弄人?”李狂藥不信。

“江連海可是演戲的高手,你怎麽不長長記性?其他人不說,陪他去大海石的船老大他們死在東海上,你以為不是他下的毒手?還有……”

“好啦!”李狂藥抱以一個微笑,“我知道你怕我吃虧,這段時間我們彼此都小心一點就是了。”

“那我們先下樓吧。”丁細細說完就朝江連海瞥了一眼,“他都傷成這樣了,不用兇手動手,他也很難活過來。你放心,不會再有人過來殺人了。”

李狂藥想得一樣,況且他和丁細細不會走遠,只在東樓外偷聽,同時還能觀察西樓是否有人進出。下樓後,丁細細就讓李狂藥把手電關了,她也沒油燈,就這麽打著黑傘悄悄地穿過大雨,躲在客廳的邊窗偷聽。此時,客廳的大門已經鎖上了,窗戶也緊緊地關著。李狂藥的心狂跳不止,這三位前輩越是神秘,他越覺得酒中猿頭隱藏著大秘密。

沒錯。片刻之後,李狂藥就偷聽到了一個秘密,一個為什麽會讓李狐嚇死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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